光和六年九月,卢冰死在一座桥上。
醒来时,这具身子已经烧了七日,白幡挂好,明日辰时入土。
他让叔父撤了白幡,又让灶上多煮一锅粥。
墙根下蹲着几十个没有名分的浮户。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捧着粗木碗,把碗底舔得发亮。汉律说,收流民叫私附。他没有收,只把粥放在东偏院门里,盆边压一块石头,谁半夜进来喝一口,天亮前走。
那年冬天,一个太平道信众倒在门外,求了三天。门没开,人冻死了。
中平元年,黄巾起。他跟着马成上了涿郡的城,守了七日。
城守住了。郡里要账,账是负的。他把查出来的十一户、三十七口浮户,交到了郡丞案上。
六月,三十七口斩于涿市。
八月,那个会在地上写"户"字的小女,死在东墙。
十月,涿郡立碑。前五个是官,第六个是他。
他十七岁。这一年,他第一次杀人,第一次出卖别人,第一次把三十七口人送上死路,也第一次让一个六岁的小女叫他郎君。
后来,坞里有了渠,有了铁,有了一种酒。